从哲学的基本问题角度探讨哲学究竟该如何定位论文

时间:2018-08-15 哲学 我要投稿

  其实,哲学的元问题应该是哲学自身的身份问题,即哲学究竟该如何界定和定位的问题。如果连哲学自身的身份都不能够确认,那么,哲学的所有讨论注定是没有结果、没有前途的。正因如此,德里达才说:“了解什么能被称为‘哲学’的问题总是哲学的真正问题,是它的中心,它的根源,它的生命原则。”然而,长期以来,由于哲学自身的身份不明或定位不清,当今的哲学总是可怕地以一种非哲学的方式似是而非地诉说着哲学的问题,以至于有着几千年历史的哲学在今天看来还像是一位熟悉的陌生人。张世英说:“在中国,半个世纪以来,我们所广为宣传的哲学基本上属于西方传统的‘概念哲学’的框架。改革开放以来,人们对哲学的看法有所改变,但未脱旧的案臼。时至今日,人们一听到我这里讲的‘哲学是什么’这个题目,首先想到的答案很可能就是,哲学是在抽象概念里打圈圈的学问。”舍斯托夫说:“二千五百年来,人们对定义哲学的本质作了无数次尝试。但是迄今为比,在贤明和爱好者的宠儿公认代表之间还未达成协议。”到底该如何来定位哲学的学科形象?这个问题的讨论跟对哲学基本问题的理解密切相关。所以,讨论哲学的学科定位需要从哲学的基本问题的讨论说起。

  

  所谓哲学的基本问题是指贯穿于全部哲学问题之中并统摄其他一切问题的根本和核心问题。那么,具体来说,什么是哲学的基本问题呢?马克思主义理论研究和建设工程重点教材《马克思主义哲学》有权威且明确的表述:“哲学从总体上把握世界,对世界的本质以及人与世界的关系作出根本性的解释,始终包含和存在着一个基本问题,这就是思维和存在的关系问题。任何哲学包括现代哲学都没有也不可能超越哲学的基本问题。”应该说,当今哲学界早己接受并习惯了把思维和存在即物质和意识的关系问题当成是哲学的基本问题这种权威表述。

  笼统地说,把物质和意识的关系问题当成是哲学的基本问题,也未尝不可。因为人的全部活动的确有一个思维和存在的关系问题,这一问题也的确只有哲学能够作出根本性的解答。只是当当今哲学界对哲学的基本问题进一步作出一分为二的处理时,我们就会发现,当今哲学界早己接受并习惯了的权威表述包含着巨大的风险。之所以说风险是巨大的,是因为对哲学基本问题的这种习以为常的理解,将会直接导致哲学身份不明甚至自我否定。

  对哲学基本问题一分为二的处理表现为,当今哲学界总是将哲学的基本问题分为两个方面:第一个方面是物质和意识谁是第一性的,另一个方面是世界是否可知的。对于哲学基本问题的两个方面,《马克思主义哲学》也有明确的表述:“作为哲学基本问题的思维和存在的关系问题,首先是关于思维与存在、精神与物质谁为本原的问题,也就是思维与存在、精神与物质谁是第一性、谁产生谁的问题。这是哲学中的唯物论与唯心论之争,通常被称作‘本体论’问题。哲学基本问题的另一个方面,是关于思维与存在‘有无同一性’的问题,也就是思维能否认识存在的问题。……这是哲学中的可知论与不可知论之分,通常被称作‘认识论’问题。”

  当今哲学界不仅对哲学基本问题作出了一分为二的处理,而且在对哲学基本问题的两个方面的回答中,分别走向了本体论上的唯物主义和认识论上的可知论。《马克思主义哲学》是这样说的:“能否坚持物质第一性、意识第二性的唯物主义的本体论,能否坚持意识反映存在的唯物主义的可知论,能否坚持实践基础上的能动的反映论,就成为能否正确地认识世界和改造世界的关键。”

  

  哲学的身份定位问题是和哲学的基本问题一样重大的问题。在某种意义上可以说,几千年的哲学发展史就是哲学寻求自身合理定位的历史。当代西方哲学更是在反思先前哲学定位的偏失,并竭尽全力地为寻求自身合理的定位做努力。当今哲学界关于哲学的定位有很多讨论,并形成了各种学说。比如有形而上学之说、世界观之说、方法论之说、认识论之说、价值观之说、文化批判之说、人生境界之说、语言分析之说,等等。但是,毫无疑问,对于哲学所作的科学定位流传最广、影响最深。

  张世英指出:“近半个世纪以来,我们所广为宣传的哲学,一般是把哲学界定为自然科学与社会科学的概括与总结,是关于自然、社会和思维的本质和最普遍的规律的学问。”事实确如张世英先生所言。在当今哲学界随处可以发现这种关于哲学的科学定位。如:“哲学是一门科学,哲学是离不开科学的”、“事实上,哲学一半是文科,一半是理科”、“我们将哲学研究所置于中国社会科学院而不是置于中国科学院,我看这种做法也并不合理。由于对哲学的认识不完整、不准确,哲学界就出现了一种流传很广的观点,认为哲学不是科学”;“哲学是自然知识、社会知识和思维知识的概括与总结”。哲学作为世界观“就是人们对于包括自然界、社会和人的精神世界在内的整个世界的一般看法和根本观点”;哲学“是关于自然、社会和思维发展最一般规律的科学”;“哲学就是关于自然界、社会、人类思维最一般的观点的体系”;“从哲学的对象来看,哲学是关于自然、社会和思维发展的一般规律的科学,是对于自然科学、社会科学和思维科学的概括和总结”;“从哲学和具体科学的关系来说,哲学是自然知识、社会知识和思维知识的概括和总结”,如此等等,不一而足。上述种种说法语言表达略有差异,但思想主旨基本趋同。忽略这些差异,可以发现,“哲学是关于自然、社会和人类思维一般规律的科学”算得上是当今哲学界关于哲学的“最典型”、“最权威”和“最普适”的学科定位了。

  在国内,这种对哲学的科学定位尤其体现为一种物理学定位。以物理学的方式定位哲学,在当今的哲学教科书中突出表现在下列三个经典命题之中。第一个命题—世界是物质的;第二个命题—世界的物质是运动的;第三个命题—物质的运动是有规律的。很明显,当今的哲学竟然讨论的是物理学的核心问题。所以,有时候,当今的哲学看上去竟然像是另外一种物理学。

  

  当今的哲学何以会以科学特别是物理学的方式讨论哲学的问题?其中缘由固然很多,在这里,我们想特别指出的是,对于哲学基本问题所作的一分为二的处理以及给出的唯物主义和可知论理解,可能是产生哲学的科学定位的重要缘由。并且,一旦哲学界普遍接受哲学的科学定位之后,这种科学定位本身反过来又会不断地强化对于哲学基本问题所给出的唯物主义和可知论这样的理解。二者相互循环,相互论证,相互支持。下而略作分析。

  当今的哲学把哲学基本问题的第一个方面表述为关于思维与存在、精神与物质谁为本原的问题,也就是思维与存在、精神与物质谁是第一性、谁产生谁的问题。凡是主张物质是本原,物质第一性、精神第二性的,都属于唯物主义;凡是断言精神对自然界来说是本原,精神第一性、物质第二性的,都属于唯心主义。全部的哲学依照对于这个问题的不同回答而被划分为唯物主义和唯心主义两大基本派别,并且独断地认定唯物主义一定高于唯心主义。当今的哲学秉承物质优先原则而走向物理学,显然跟这种物质是本原、物质是第一性的认定直接相关。其实,表而上看,唯物主义和唯心主义两大哲学派别之间有原则性差别,而实际上,这两大哲学派别之间也有根本性相通。这种相通表现在唯物主义和唯心主义拥有一个共同的设定,就是设定这个世界“物”与“心”可以分开。其中唯物主义的特点就是在心之外设定一个独立的物,唯心主义的特点就是在物之外设定一个独立的心。无论是心在物外还是物在心外,唯物主义和唯心主义共同以心物对立、主客相分之设定为前提。这是一种独断论。正如多尔迈所指出的:“主体性与客体性,如同主观主义与客观主义一样,都是一枚硬币的两面。”在这个世界上,永远不可能心物二分,永远找不到主观跟客观相分开的东西,就像永远想像不出没有两面的一枚硬币一样。所以,主客二分永远只是一个武断的假设。然而,科学却依赖这样的假设。科学相信,人与自然(物)是一种彼此外在、主客二分的关系,自然在人而前是被分析、被征服的对象,人在自然而前是积极能动的主体。于是,当当今的哲学满足并热衷于唯物主义和唯心主义二元划分的时候,必然走向对于科学的对象性思维即主客二分的热衷与依赖,并因此而将自身引向科学定位。

  当今的哲学把哲学基本问题的第二个方面表述为关于思维与存在有无同一性的问题,也就是思维能否认识存在的问题。凡是主张思维和存在具有同一性、人的思维能够正确地反映现实世界,就属于可知论;凡是对思维和存在是否具有同一性作出否定回答的,就属于不可知论。全部的哲学依照对这个问题的回答而被划分为可知论与不可知论,并且独断地认定可知论一定高于不可知论。当今的哲学走向科学,显然跟这种对知识的崇拜密不可分。当相信这个世界有客观规律,并且相信这个客观规律可以被认识的时候,哲学唯一可以做的就是把自己变成万能的科学。唯有这样,哲学才能避免“误入”不可知论的“泥潭”。然而,事物所隐蔽于其中的未出场的东西是无穷无尽的,所以每个事物都埋藏或掩埋于无穷尽性之中。事物是一个无根无底的深渊。因此,我们无从断言主观与客观的符合,无从主张世界的可知性,无从确认真理的绝对性。因此,西方第一个真正伟大的哲学家苏格拉底一开始就警告世人一定要“自知其无知”。西方始终有一个物自体问题,它是不会显露出来的,始终有一个康德所讲的那个事情本身,是人认识不到的。何况哲学作为一种世界观,而对的似乎是外部世界,表达的却是人自己对生活意义的内心体验。哲学对世界的理解实质上不过是对人生意义的展露。反过来,人也总是通过对人生意义的揭示而去理解世界的意义。但哲学绝对无意于对世界给予科学性的规定和知识性的认知。哲学更相信,人是可能的,人生的最高意义在于对万物一体、万有相通的体悟,而努力去避免科学认识所依赖的物我相隔、主客二分。

  其实,还可以进一步指出的是,所谓的哲学基本问题的两个方面是不能对接的。因为在对第一个方面问题的回答中,无论是唯物主义还是唯心主义都假定了人与世界是彼此外在的关系,都把意识假定成和物质一样的某种现成的东西,并且假定成是和物质一开始就对立的东西,在意识和物质之间划定了一个界限。显然,这是一个没有被确证的假定。其实,从本源上看,人与世界恰好是亲密无间的。退一步说,如果这种假定成立,那么就不存在着物质是否可以被意识所认识的第二个方面的问题。这就是说:如果人与世界彼此外在,主体怎么可能从他的内在范围走出来而进入一个外在的客体范围中去?即内在的认识怎么能够切中一个外在的对象?以“外观”的方式观世界,怎能观出世界真而目呢?

  

  从哲学基本问题的两个方面的分析来看,导致哲学自身的身份不清至少有两个因素:一是坚持所谓的物质第一性而一直不能很好地去而对和说明人生的价值和意义,从而不愿意承认哲学是最高意义上的人学;一是坚持所谓的科学万能论但又一直不能很好地去解释人生的可能、偶然和惊异,不愿意承认哲学不是一般意义上的科学。

  然而,哲学正因为它不是一般意义上的科学才成其为哲学。哲学是精神文化的特殊领域。哲学不是科学,它只属于它自己,它有自己的空间与地盘,无须借助科学为自己博取功名。与科学相比,哲学与自然打交道具有自己的双重特征。其一,哲学可以无须借助任何工具而直接与自然对话,哲学以哲学的方式关注自然,哲学家用自己的内心感知来体验自然,哲学家拥有与科学家截然不同的自然观或者说观察自然的方式;其二,哲学家与自然不是彼此外在的关系,而是相互融合、主客不分的“一体”关系。可是,长期以来,对于哲学的拯救总是依赖于把科学作为方法楷模。科学对哲学的影响既深刻又不幸。如果哲学处于对科学的依赖之中,那么哲学就将永远不能坚持自己的道路,永远处于受奴役的状态之中,甚至永远都不能解释哲学产生的根源。亚里士多德说:“由于惊异,人们才开始哲学思考。”哲学本质上就是某种令人惊异的东西,而且哲学越成为哲学,就越是令人惊异和神往。在令人惊异和神往之中,最平常的事物本身变成最不平常的,正是这种不平常性敞开了事物的本来之所是。

  如果说,人类所有学科最后都会转化为为人服务的人学,那么,只有哲学才在最高的层而上为人进行服务,对人进行思考,因为哲学揭示和反思的是人的意义世界。人是哲学的唯一拥有者和所有者,同时哲学也是人的最高拥有者和所有者。哲学与人相互拥有、相互所有。张世英先生说:“哲学的中心课题应该是研究人,回避人的问题而言哲学,这种哲学必然是苍白无力的。”从哲学角度看,人之为人的特征恰恰在于其不可规定性、无限可能性。而独断论和可知论式的科学恰好忽视了、拒绝了人的不可规定性和无限可能性。在这种独断论和可知论看来,似乎一切都是必然的,一切都是逻辑的,一切都是确定的,没有偶然,没有惊奇,没有例外。但是,人作为非逻辑或超逻辑的存在,充满了偶然性,是不可以为逻辑的概念、判断和推理所统摄的。偶然性永远是人的生命力量的展开和本己可能性的实现,是它开辟着必然性的行程。因此,真正的哲学只有一个问题,就是人的生命的可能问题。科学没有回答也不可能回答人的生命问题。哲学研究虽然离不开对自然、社会以及思维的关注,但是,从根本上看,哲学而对的仅仅只是人自身,并且也只能站在人的立场上去关注和理解自然、社会以及思维。

  应该说,哲学的发展史前行到今天,己经表明,哲学必须超越科学立场,走出唯物主义和可知论的定位。惟其如此,哲学才能落实到生活世界,进而实现对人的价值和命运的关切。张世英先生指出:“人的现实生活是具体的、生动的,科学抽象是第二位的。单纯的科学技术只能使世界黯然失色,使事物成为枯燥的、仅仅为人所开发、利用的对象。所以我们主张哲学应当超越科学。”哲学比科学更根本、更原始,是“前科学”的,应当超越科学话语的统治和统摄。海德格尔认为,在哲学与科学的关系上,哲学关涉的是此在,一切科学活动只不过是此在的一种存在方式,一切科学思维都只是哲学运思的派生形式。因此,哲学是一种基础本体论,构成科学的“前”提而不是相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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